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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三、我图流芳百世 (2 / 8)_

        这儿的护士虽然大多奶大腿长面目姣好,但奈何一个个年纪太小,我总疑心她们对待老年病人未必上心。我揉一会儿我爸的腿又搓一会儿他的胳膊,他虽未偏瘫却也卧床多日,我怕他长出褥疮。

        老袁的两条腿瘦成了枯柴模样,内里的水分早不知被什么人抽干了,他的皮肤布满了白花花的藓似的裂纹,我埋着头,揉着,搓着,满手皮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袁国超,小离还没醒,不过医生说恢复情况挺乐观,只要用狠了进口药多半能康复——你说咱们怎么就摊上这么样的邻居呢,从头到尾一毛不拔,自己的闺女出事也不顾,治病的钱全是老娘皮垫的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还有,您儿媳妇在跟您儿子冷战呢,明明已经杀青回北京了,偏不肯理人……不理就不理吧,什么脾气,都是让脑残粉给惯的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老娘皮总算答应出任《遣唐》的舞美指导,听Skyr……就是前几天跟我一起来看过你的那个丫头,听她说老娘皮已经上任了。我猜她也不是真想以这种方式重回舞台,主要还是想给小离的病多攒些钱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偶尔抬脸看老袁一眼,发现他总在走神,嘴角溢着总也拭不尽的口沫,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窗外。

        表情凝重得厉害,从没有过的古怪。

        窗外是气温飙高至四十摄氏度的夏天,暑气拉抻天地,到处闹哄哄,到处绿茸茸,到处是光着膀子的汉子和穿着惹火的姑娘,到处是与夏天一样热胀的荷尔蒙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哎,”老东西时清醒时糊涂,我看他出神的时间够久了,忍不住喊了他,“袁国超,想什么呢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什么都想,想我爸爸,想我妈妈,想睡在上铺的战友,想一起喝酒的工友,想我这窝囊的一辈子……刚刚正想着你妈呢,被你这小兔崽子打断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爸嘴歪了,舌头也捋不直了,他说这些话时很费劲,可我还是听明白了。这一刻我悲从中来,十来年我爸从来没主动提起过我妈,而今这破天荒的头一遭让我终于意识到,也许真是他大限将至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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