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江小满的第一个感觉。冷雨，细细密密的，打在头顶的雨棚上，沙沙地响，从雨棚边沿流下来，挂成一道一道的帘子。她站在一条长长的站台上。

        身后是一道铁栏杆，齐腰高，刷着绿漆，漆皮剥落，中间留着一个只容一人过的口子，口子上横着一根铁杠。栏杆旁边钉着一块搪瓷牌子，白底蓝字：检票口一站台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记得的最后一件事，是瞄了一眼钟，十点五十七分，伸手去关台灯。指头没碰着开关，碰着一根冰凉的铁杠。铁杠咔嗒一转，她手里捏着车票，篮子挂在胳膊上，人已经在栏杆这边了。台灯没关上，卷帘门也没锁。前三回，门里熬一整夜，外头都没过几个钟头，学校那回只二十分钟。她只能赌这回也短，贼来不及。

        站台是水泥的，被雨洇成深灰色。头顶一排雨棚，铁皮的，生了锈，雨棚底下吊着一盏一盏的白炽灯，灯泡外面罩着铁丝罩，灯光昏黄，照不远。站台边上画着一条黄线，漆是新刷的，在昏暗的灯光下很亮。黄线外面是铁轨，铁轨在雨里泛着冷光，往两头伸，伸进黑里。

        站台中间立着一块大黑板，黑板上用白漆写着时刻表。字是印刷体，横平竖直：

        开往青石镇507次一站台23:30

        “23:30”被一层蓝色的油漆刷掉了，刷得很潦草，蓝漆底下还透出原来的白字。蓝漆上面，用白漆重新写了几个字：

        23:59。

        跟车票上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站台上有长椅，木头的，三四张。长椅上坐着人。有人裹着大衣缩着脖子，有人靠着行李打盹，有人捧着搪瓷杯一口一口地喝热水。谁也不出声。

        最靠近时刻表的那张长椅上，坐着一个女人。五十多岁，烫过的短卷发被雨气打得有点塌，穿一件灰色的毛线开衫。她一只手拎着一个塑料袋，袋子里装着几个药盒；另一只手捏着一张浅绿色的车票。她坐得很直，隔一阵，就抬头望一眼站台尽头挂着的那面大钟。钟上，十一点整。

        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